那天我去旅行
顺便将一队集合整齐的树移植到我的诗集里
这是棕榈
道旁树
不买票的旅行者作背道而驰的远足
棕榈确是一种树
我不敢表示反对
但它冷静
被人摄入视野又能顺利地逃出
然后又投入进行曲式的歌唱
多么动听的歌唱!以至我掀开车窗
看见一排竖琴的弦奏响了天空和大地
车轮开始流浪
我在流浪中把忧伤置之脑
为什么要在这漫长的旅途上踽踽独行
如果棕榈跟我情同手足
或者相恋
我又怎能轻言别离
奔波一生的远行客啊!
黄昏挽留住轻风和小雨
飞奔的棕榈
其实是在制造一种相遇
一次简单的行程问题
至少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对白
和棕榈对视
我们相看两不厌
但棕榈的流逝如时间
如水
是一种把孤独交还给孤独的飞翔
棕榈作为逆思维的指向
标出了森林的所在
我还很年轻
路也在作无止境的拉长
飞奔的棕榈是一些无限循环的静物
即使我把旅途倒过来走
也永远无法和它接近
接 近
引导候鸟接近春天
在看台中央
一群迷途的音符接近沉默已久的弦
让光接近光
让我再次接近年迈的父母
半夜里我把心打开
让月光直接照进来
这些年玫瑰花们在喧闹中寂寞开放
诗人们用干枯的花瓣制作爱情标本四处兜售
这些年
尘世中流行一种痛
谁也弄不明白
受伤之后用什么来缝补
我从乡下来
作为简单的喻体
被移植进历史
历史是一些过时的时装
被人笑话
被人用电脑重新排版
我失水的根
期待一条大河从内心流过
如饥似渴
我思考
或者追忆
或者在世纪末漫步
并掐指预测将在何处同谁相遇
这世界对我既陌生又亲切
所有充满倦意的歌喉渴望被唤醒
如果真诚之绿洲沙化
如果热情之炉火熄灭
让时间停止奔跑接近远古的民谣
如果体温计降至零点。
面对这种表述
我祈求人们在阳光下相互热身以接近恒温
1997年7月
我的孩子诞生在大暑的雨中
如果跨一步
她将接近雨中微笑的玫瑰
如果把玫瑰插进别人的瓶中
她将接近爱
如果她把爱洒播成七月的雨声
由此便接近绝唱
立 秋
这个季节无法自持
翻开稿笺
我看见秋以立正姿势站在我身旁
诉说离愁
我看见青草在一夜之间
放弃了对青春的坚守
从外在到内心
嫁给了苍凉
我看见阳光趁少女午睡急着赶路
我看见
风毫不顾忌地吹乱爱人的头发
我看见谁的纤手将悬在窗前的铜铃拨响
我看见红颜在正午里开得寂寞
爱情意犹未尽 还带着陈年的菊香
我站在大河上
哼起一首陌生的练习曲
我看见书本上字迹模糊
古人的心事不再发烫
天凉好个秋啊
我的心跳是飘摇的旗
稍有不慎便会蹦出胸膛
在色彩斑斓的油画中
我是一只孤独的陶罐
心如止水
却整夜梦着温柔的月亮
走过之后脚印便成遗迹 花朵凋零却再难吹响
但是我仍得只身穿越季节
因为秋天就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
走在阳光里
阳光在黎明起飞
却从不轻易收起翅膀
它主动接近浅草
诗歌和女人
它佯装醉意
向历史和灰色的梦摊牌
它抛开缠绵
对温文尔雅的谎言进行追踪调查而我追踪阳光
向它表示充满诗意的景仰
我很贫穷
同蝴蝶一起在阳光下流浪
但我热爱音乐
和光合作用的私生子亲密交往
我是落魄的乡村诗人
由稻草人陪着
去看望亲如姐妹的稻穗
那些上行的高秆音符
漫山遍野铺叙幸福乐章
在阳光下行走有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觉
绵绵秋雨在阳光灿烂之前哭得黯然神伤
让黑夜退回到白天
让物质之果退回到精神的
花房
阳光已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在雨季来临之前
我将去远方
